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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婶,敏敏,”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,“二十八年……我赵长河,说话算话……终于,给你们……给所有孩子,一个交代了。你们……安息吧。”
陈锐最后走上前,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蓝色的布包,打开,取出那枚珍珠发卡。他没有将其放入火焰,而是郑重地、如同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般,将它端放在纪念碑的正前方。
“这是王婶的嘱托,”他轻声说,像是在对逝者承诺,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,“也是我们……所有坚持追寻真相的人,对正义的承诺。”
二零一八年五月,白银市公安局那间熟悉的物证室。那个标记着“红衣案 1988-2002”的深灰色铁皮箱,被再次打开,进行最终的整理归档。里面所有的物证、卷宗、报告,都被分门别类,整理得井井有条。陈锐将最后几样东西放入箱中:那枚红色发夹(原物已被王秀兰亲属领回,放入的是复制品和照片)、凌广山的全部审讯记录和录音副本、以及那份最终的死刑判决书复印件。
“咔哒”一声,箱锁落下。陈锐拿起一张崭新的标签,上面清晰地打印着三个字——“已告破”。他仔细地、端端正正地将标签贴在箱子最醒目的位置。
“赵叔,”陈锐转过身,对一直默默站在一旁、目光环视着这间装满历史与秘密的房间的赵长河说道,“这个箱子,以后就作为一份特殊的档案,也作为一份沉甸甸的警示吧。提醒我们,也提醒后来的每一位刑警,无论案件多么久远,线索多么渺茫,只要我们不放弃,正义就永远存在希望。”
赵长河缓缓点头,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释然的、带着疲惫却无比安详的笑容。
“是啊……正义可能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”他重复着这句古老的法谚,声音里充满了感慨。他从自己旧警服的上衣口袋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已经泛黄、边角磨损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上,是二十八年前,刚刚接手“9.27张敏案”时那个年轻、锐气、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执着的自己。
“我这辈子……大半生的精力,都耗在这个案子上了。”赵长河摩挲着照片,眼神悠远,“现在……它终于结了。我也终于可以……毫无牵挂地,安心退休了。”
陈锐接过那张承载着无数记忆的老照片,看着上面那个陌生的、却又血脉相连的年轻前辈,郑重地说道:“您放心。未来,有我们。您和前辈们坚守的信念,我们会接过来,传下去。”
二零一八年的秋天,天高云淡,阳光和煦。白银市xx路,曾经广山五金店所在的位置,如今已经彻底改头换面。旧日的招牌和阴暗的店铺早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明亮、整洁的“反暴力犯罪宣传站”。玻璃门上贴着“珍爱生命,反对犯罪”、“预防犯罪,人人有责”等醒目的标语。透过明亮的橱窗,可以看到里面陈列着一些关于自我保护、识别危险和本市重大已破获案件的警示资料。
街道上,人来人往,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。穿着各色衣服的行人中,那抹曾经象征着恐惧与死亡的红色,如今随处可见——年轻女孩红色的卫衣,阿姨们红色的丝巾,孩子红色的书包……它们自然地融入生活的画卷,不再带有任何特殊的、令人不安的意味。人们的脸上,笑容是自然而放松的。
李建国重新回到了他热爱的讲台。课堂上,当他看到下面坐着的身穿红色校服、戴着红色发卡的女学生,认真地听着课,脸上洋溢着青春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时,他的眼神不再有痛苦和闪躲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温柔与平和。他知道,噩梦已经结束,生活仍在继续。
高磊的小杂货铺也变了样子。那件挂了十四年的红色羽绒服,被他仔细地清洗、晾晒后,郑重地收进了一个干净的樟木箱子里,与徐婷的其他遗物放在一起。店铺的货架上,原本空着的位置,如今摆满了各种时令的鲜花,生机勃勃,色彩斑斓,吸引着街坊邻里。
陈锐因工作需要,再次路过xx路。他在那间“反暴力犯罪宣传站”前驻足片刻。目光掠过橱窗里展示的、关于“红衣案”的简要警示文字和图片资料(隐去了受害者真实姓名和过于血腥的细节),看到了放在显眼位置的那枚红色发夹的复制品,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:“坚守与希望——纪念所有为正义付出努力的人们”。
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几秒,随即转身,步伐坚定地向着市公安局刑侦队的方向走去。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知道,新的案件卷宗或许已经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,又有新的谜题等待他去解开,新的正义需要他去扞卫。但这跨越了二十八年的坚守,这十一缕冤魂最终得以安息的历程,已经深深地刻入了他的骨髓,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懂得,“正义”这两个字,所承载的,是何等沉重,又何等光辉的重量。
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街道,那些穿梭在人群中的红色衣物,如同经历严冬后再次绽放的花朵,鲜艳,夺目,充满了生命的活力。它们无声地宣告着,那个由一个人扭曲的仇恨所制造的、长达二十八年的黑暗时代,已经彻底终结。而光明与希望,如同这永恒的太阳,将继续照耀着这片土地,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、善良的人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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