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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从当顶,一寸寸向西沉坠,把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越拉越长,越扯越细。
脚步越来越快,每一步都敲在心尖那块最怕的地方——莫不是又钻到哪个黑窟窿角里,拿最涩的浊酒去浸那点火气?
日头快沉尽的时候,最后一抹腌臜似的红光,好不容易挤进小酒馆那沾满油垢的窗格子。
那点可怜的光,不偏不倚,正好照亮了角落里一张油渍麻花的四方木桌。
元劫就瘫在那儿,像滩烂泥。桌上倒扣着个粗陶碗,地上一摊秽物,散着股难闻的酸腐气。
他头埋在臂弯里,头发乱糟糟的,肩膀随着喘气一抽一抽。暗影里,那个蜷着的影子,陌生得让人心头发凉。
雨纯的心缩成了硬疙瘩,气也喘不匀。她咬着嘴唇下那点软肉,一步、一步挨过去,脚下踩着钉子。
“哥……”她俯下身,声音哽在喉咙底。手伸出去,想碰碰他额头上滚烫的汗,却在半空冻住了,像被冰扎透。末了,那只手还是落到元劫的肩上,轻轻拍了拍:“……家去罢。”
雨纯用手指帮他理了理额前汗湿打绺的头发,指肚触到的温热,不止是汗。
一股子看不见的疼,顺着指尖倒流回来,烫着她细细的骨头——原来在她瞧不见的时候,在那些晨昏交界的缝儿里,他竟被这看不见的痛楚反复熬炼着。
鹤元劫似被这点凉意惊动,眼皮子费力地掀开一丝缝。浑浊的眼珠在昏暗里茫然转了转,失了焦。嘴唇翕动了几下,吐出几个零碎含糊、梦呓似的字:
“外面的……世界……”
气力像是被这几个字抽干,眼睑沉沉阖上,头一歪,倒进妹妹冰凉的、微微发颤的掌心。唯有那只握着什么的手,攥得死紧。
不知隔了多久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轻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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鹤元劫睁开眼,头顶是自家熏得泛黄的天花板。窗纸透进光,剑网的金光里,竟杂了一线日头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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